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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护理·名家之胡雁

2017-6-24 20:42| 查看: 95| 评论: 0|来自: 复旦青年

因高考失利而握着志愿调剂的录取通知书跨进大学校门的,绝不止胡雁一人。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冷门”专业,有人一心转系,有人从此消沉,然而时为上医大第一届护理班学生的胡雁却做了第三种选择——她在原先自己并不喜欢的护理学道路上坚持走了20多年,现已担任复旦大学护理学院院长。这样的经历,或许对不少学生都会有所启迪。


从本科时羞于提及所学专业,到硕士阶段能自信地说出“我是护士”,及至最终远赴澳大利亚攻读博士,这其中胡雁经历了怎样的思想转变,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观念或许是一种极难改变的东西。在今日的中国,不少人对护士及护理学地位的认识仍存有不少偏差——这也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那么让我们不妨跟随胡雁,一同来回顾她的这番心路历程——或许,这能够帮助你我发现原来自己心底也有的那一份无知或偏见。


文 | 曹金玲

本文刊登于2006年2月20日《复旦青年》第176期。

作者系复旦大学2004级新闻学院本科生。


2006年2月13日,天气晴。阳光折射出久违了的初春的味道。

  

复旦枫林校区护理学院,绿树绿草成片。1号楼的二楼走道上,办公室前排着长队等待注册的女生们说笑不停;三楼,又是另一份安静。走进三楼的院长和党总支办公室大门,一间办公室的门半开,门牌上金灿灿的字:“胡雁 副院长”;看进去,她正在整理办公桌上堆满了的书籍和文件。

  

一张她和女儿的合影,放在办公桌的左边;天蓝的底色,映衬出两张笑脸。

  

采访中,胡雁始终带着微笑,她的眼睛专注,在述说或是在聆听,很是亲切。

  

胡雁,复旦大学护理学院唯一一位具有护理学博士学位的教师,复旦大学护理学院副院长,上海护理学会常务理事。

  

眼前的胡雁,干练而具有亲和力;但很少有人会想到,21年前的那个秋天,当她握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刚刚踏入原上海医科大学的大门时,内心又是何等沮丧与无奈;她不知道,“护理学”,这个她被调剂进入的专业,这个第一次招收本科生的专业,会在自己今后的人生中写下怎样的故事。


“当时就有根深蒂固的思想:‘我想做医生!’不要穿护士制服、不肯说我是护士、也不愿说我是护士、也想回避自己将成为一名护士,心里有自卑感,觉得护理只要中专就可以了,干嘛还要本科。”

  

“我们全班40个人,当时大家心里都很不明白,‘护理’只要中专就可以了,干嘛还要本科,所以专业思想都很不稳定。当时的朱世能副校长分管教学,他知道国外护士都是本科以上,所以就对我们做了大量思想工作,才使大部分人安定下来。”

  

的确,当时的上医大对这第一届护理本科生非常重视,无论是课堂教学的安排,还是进医院实习时的带教老师,都让学生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之后,虽然自己认可了是一个护士,但还是很不情愿对外承认,对护理的感情在本科阶段就更谈不上了。”

  

胡雁坦言,周围人——包括父母、中学老师、病人的不理解,也是造成这种心理的原因之一。他们会说:“你是本科生?你是本科生怎么还来做护士?”

  

本科毕业后,胡雁选择了留校。先在中山医院轮转做了一年普通的临床护士,然后在儿科医院工作了近一年。

  

胡雁突然发现,她和其他中专、大专毕业的护士一起,做着相同的工作,病人对自己的印象和对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本科四年的优势丝毫展现不出来。沮丧的心情油然而生。

  

“那段时间没有太深刻的体会,不清楚将来会在这个专业上应该怎么发展,没有很深刻的东西让我觉得我一定要干什么、一定要干成什么。”

  

胡雁在中山医院工作的经历中,却有这样一件事。

  

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患有糖尿病,她的糖尿病脚溃疡、流脓、发臭,而且已经到了穿孔的地步。

  

“当时我在内分泌科做护士,我看到护士长每天两次给这个病人的脚换药、泡中药,再用消毒药水帮她冲脚。老太太出院后,我就每天上她家去帮她护理脚,在她出院后一个月,我看到她从卧床不起到能自己行走,那时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但是,身在医院,也难免目睹生离死别。

  

“这太常见了,好像从生到死就这样一念之差。临终的病人状况一般都很不好,用呼吸机、插满各种引流管,情况一糟,医生就会下病危通知书,我们交班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意识到这个病人的情况很差、要关注这个病人。”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感觉:这些病人会不会在我的夜班上死去,这种感觉一直会有。一些病人,前一天给他做护理,他还在跟你讲话,今天他就奄奄一息,当时就觉得,生命很脆弱。”

  

做了两年的临床护士后,胡雁回到了学校任教。


 

“硕士两年毕业后,我能很自豪、很自信,别人问我‘你是干什么的’,我能够很自豪地说:‘我是一个护士,我是学护理的。’这句话,硕士毕业后我能说得很自信,本科毕业后我说得很怯懦,这是本质的区别。”

  

1993年,对于胡雁来说,未尝不是心理上的一大“转折”。

  

美国纽约大学亨特护理学院派了三个老师来到原上医大开展三个合作科研课题。当时护理系的主任杨英华老师很注重培养年轻教师。于是,三个本科毕业的年轻人就成了三个课题的主要负责人,胡雁就是其中之一。

  

“通过这次机会和国外的护理界教授直接接触,很受影响。他们很专注于他们的课题,他们的教学也很人性化,而且,他们都很热爱护理。”

  

期间,在一次国外护理教授与本科生的交流中,有学生问,“美国护士的社会地位怎么样?”

  

“我记得很清楚”,胡雁的手势幅度有点不经意地加大,”当时Natapoff教授就说,护士的社会地位是全球性的问题,但是在美国,护士会团结起来努力争取自己的利益。”

  

“她始终能够很自信,别人问她‘你是什么专业的教授呀’,她从不避讳自己的专业,她就说I'm a nurse。”

  

“她的这种自信对我们影响很大。让我觉得,当一个学科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后,这个专业的人对专业的感情就会出来了,对这个专业的自信心也就会出来了。”

  

那次经历让胡雁有了很深刻的感受,护理专业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但是这个发展前景是必须“靠我们自己做出来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护理系成立了。这个专业从仅有教学到拥有科研,胡雁逐渐真正有了兴趣。

  

一年后,中华医学基金会与泰国清迈大学合作护理研究生教育项目,我国卫生部直属的8所重点医科大学,每年各派了两名老师前往泰国学习,胡雁便是第一批的学员之一。

  

“在泰国的学习,对我专业观的影响是最大的。如果本科毕业后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护理、或者说我还没有对护理专业有深刻的理解,那么硕士毕业后,我能很自豪、很自信,别人问我‘你是干什么的’,我能够很自豪地说‘我是一个护士,我是学护理的。’这句话硕士毕业后我能说得很自信,本科毕业后我说得很怯懦,这是本质的区别。”

  

那两年被胡雁称为“学到东西最多的两年”、“真正触及自己心灵深处的思想的开始”。那里的生活紧张而充满收获,有时四周就要完成一门课程——包括考试、包括写文章,两三点睡是常有的事。

  

胡雁总是掩饰不住谈及那段经历的喜悦。“学习压力很大,却很开心。”

  

一起学习的16个人,虽然来自不同的大学,但是经历却很相同——大多数都是1985年国家恢复高等护理教育后的第一批护理学本科生。对专业的不了解、对专业缺乏信心,大家都是一样的。他们也交流这样的感受,但同时,他们更多的是受到了熏陶和感染。

  

“泰国这个国家很特别,因为泰国国王的母亲是护士,所以很重视护理教育。那边护理学院的老师都在西方受到高等护理教育然后回去的,一般都是博士,而且都很年轻、很执着、很认真。”

  

“包括教学方面,他们整个护理教育运转的模式都和西方接轨,所以教学能以学生为中心,让学生发挥主动性,引导学生去获取资料、去分析,班里的同学都觉得,这两年的学习收益匪浅。”

  

“整个世界观的改变、思维方式的改变、对护理的感情就是这样逐渐建立起来了,因为真正看到这个专业的本质是什么、内涵是什么、前景是什么,而且大家有交流,站在中国人的角度上看外国人是怎么分析护理的。”


“从96年开始,学校和外面的交流增多了,慢慢地,我又觉得自己的知识不够了。我希望能用自己的经历去影响学生,让他们感受到,靠你的努力你会改变的,如果你干这一行,同样也可以干得很好。”

  

读完硕士,在杨英华主任的支持下,胡雁和同去泰国学习的老师,新开设了一些课程,比如护理研究、护理科研、护理管理、护理教育;因为她们意识到,护理要真正成为一门学科,就必须要有理论、有科研、有好的教育方法、好的管理方式。

  

胡雁把硕士期间的书拿出来,翻译成中文,再把中国自己的东西加进去,形成了课程。她说,“那时就有种创业者的成就感。”

  

随着与国外交流的增多,慢慢地,她觉得“又不够了”。

  

这一次,胡雁决定完全靠自己去争取机会。“我考了两次托福,在拿到623分的成绩后,我写了一个科研的设想,发到国外学校,申请攻博;后来,澳大利亚La Trobe大学给了我双份奖学金。”

  

1999年,胡雁只身一人,去了澳大利亚。三年后,她交了博士论文提前回了中国,第四年,她拿到了博士学位。

  

在澳大利亚,又是另外一种学习方式,这是英联邦国家的学习模式,PhD是纯研究型的,修读课程的要求不是很高,但对独立开展研究的能力要求非常高,科研上主要和导师交流,我觉得自己独立研究的能力和思维方式的培养是在博士期间形成的。

  

“后来我也带了一些学生,我觉得和他们交流、分享很重要。我能够理解他们的一些想法,他们也有我以前的那种迷茫、无奈、不自信、不愿意、回避等情绪,不愿意说自己是护士、不愿意穿制服、不愿意带帽子,我觉得都很自然;不过走过这样的路,我很希望能用自己的经历去影响他们,让他们觉得靠自己的努力是可以改变的,如果你干这一行,同样也可以干得很好。”

  

“我很希望用我的专业成长经历去影响他们,让他们看到:走这条路,也能走得很好。”

  

胡雁说,经常感受到一个生命走进医院时充满痛苦、哪里都不舒服、对医院很不适应,情况是多么的糟糕,尤其那些进重症监护室的、手术后有反复并发症的、或是失去自理能力的病人,往往需要大量护理。

  

 “然后我们看到通过大家的努力,他慢慢变好了、康复了,他出院的时候很开心,一般病人会直接感谢医生,也许会忘记护士,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会从心底里为他开心。”

  

儿科护理和癌症护理是胡雁的主要研究领域。“在儿科方面的天空是比较大的,肿瘤护理相对来说要压抑一点,但是这块地方太具有挑战性了。一个临终的人,不仅是他、还有他周围的人,都有很多通过心理干预和行为干预可能解决的临床问题。”

  

“我们现在做一些课题,比如,乳腺癌术后要过很多关,上肢水肿、手臂功能障碍、心理压抑;还有,今后她怎么面对自己的丈夫、怎么告诉自己的孩子她是一个患癌的人,很多问题。这些就是护士的职责,护理领域的很多方面都涉及到这些人文领域的内容。”

  

“现在我们的医疗模式还是很‘生物’的,只关心他的病,而护理更多的就在‘人’身上了——病人的康复、康复后的心情、康复过程中家人负担的减轻,我们希望不单帮到病人,也能帮到他们的家属。”

  

“我们的目标是让人的生命质量能高一些。”



窗外的阳光挤进窗户。

  

看着办公桌上四岁女儿的照片,胡雁的脸上充满幸福的笑容,却也掺着丝丝歉意。

  

现在的胡雁,在学校里负责科研、外事、教学,还要负责儿科护理学、护理管理学、肿瘤护理三门课程。

  

“最内疚的就是给女儿的时间太少,”胡雁说,“现在请个阿姨24小时照顾她。但早上我是一定要自己送她去幼儿园的,但是下午没办法接。我出差比较多,周六又常常还要上课,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人家的孩子四岁多了学这个、学那个,我的孩子什么都没学,根本没有时间陪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段缘起“护理学”的故事,还在继续。

微信编辑: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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